自16世纪中叶起,法国在长达一个世纪左右的时间里,在造园方面,既受到意大利造园的影响,同时也经历了艰难的发展道路。直至17世纪中叶法国出现了宫廷造园家勒诺特(Andre Le Notre 1613 一1700) ,才摆脱了模仿意大利式的时代,开始有自己独立的“勒诺特式”。勒诺特是路易十四的宫廷造园家,也是造园史_L 罕见的天才,后世恰当地称他为“王之园师,园师之王”。其庭园式样不仅是法国文艺复兴时代造园的精华,且是代替过去意大利台地式而风行全欧造园界的一大式样。法国之所以能在造园上得到空前的发展,是因为当时的德国因进行三十年战争(1618 一1648)而妨碍了造园的发展,英国则由于清教徒厌恶浮华,使文化一跟不振,只有法国仍是全欧首屈一指的强国,在政治上、文化上的发展都达到了顶点。这时期的法国出现了勒诺特那样不朽的造园家,应该说,不仅对法国,且对全欧的造园界,都是一大幸事。
勒诺特于1613年3月12日出生于巴黎的一个造园世家,祖父比爱尔.勒诺特(Pierre le Notre)就是宫廷造园家,父亲夏恩·勒诺特(Jean Le Notre )则是美狄奇家的玛丽(Mariede Medici 路易十三之母,并摄政)时代瓦窑(Tuileries)宫苑的管理人,同时也在圣日耳曼园做工。父亲希望勒诺特能成为画家,于13岁时拜宫廷画家伍埃(Simon Vouet 1590 一1649)为师。在伍埃的画室里,他获益匪浅,不仅结交同门学艺的勒久尔(Le Sueur)、米里亚尔(Pierre Mignard)、勒布伦(Charles Le Brun)等,还能经常接触来画室拜访的艺术巨匠们,使他的艺术天才得到了显著的发展,终于结出“独特的丰硕的庭园艺术”之果。
勒诺特在1626 一1636年间,一面在伍埃的培养下钻研,一面广交朋友。他自幼就重友谊,富机智,性格开朗,办事谨慎,且具有艺术家敏锐的鉴赏力,这些都成为他取得成功的优越条件。离开伍埃后,曾随父亲在瓦窑宫苑做工多年,学到了不少造园和园艺的实际技术。当时他是低级园师,年傣仅1500里弗尔(livre ,法国19世纪前货币名,后为法朗所代替),其工作也只是管理西班牙茉莉和洁白的番石榴树墙。这时他就因出色地完成了任务,而引人注目。1640年他与贵族家的闺女兰罗易( Francoise Langfois)结婚,接触到许多贵族,得到了许多新的知己,从而使他有更多的发挥才能的机会。
据说在勒诺特尚未成名时,就为法国著名政治家、红衣主教黎塞留(Richelieu)公爵建造鲁依(Rueil)城堡和盖依龙(Gaillon)城堡的庭园。他一举成名的作品是孚·勒·维贡府邸(Vaux 一Le 一Vicomte)的庭园(以下简称“孚园”)。该园是马札然(Jules Mazarin)内阁的财政大臣福奎(Nicholas Fouguet)所经营的壮丽宫殿的附属庭园,是前所未有的新式庭园,也是勒诺特的处女作,在造园史上富有现实意义。规划这一宫殿和庭园的福奎,因深受辅助过幼小的路易十四后又成为首相的马札然的宠爱,而成为财政大臣。在任职期间,他积聚了大量财富,并向往着过奢侈的生活。由于他在巴黎与枫丹白露宫之间的默伦,拥有这块孚 ·勒·维贡土地,便想在这里实现其荣华梦。1650 年初,先由建筑家勒孚(Louis le Vau)建造宫殿.曾与勒诺特一起在伍埃画室学画的勒布伦,也在那里工作。在决定宫殿建造附园的设计人选时,勒布伦推荐了勒诺特,使勒诺特获得了发挥造园专长的良机。
在宫殿的周围要造辽阔的庭园,还必须有大块空地。在资本家的有力资助下,买下了附近的3个村子。1656年建造工程开始,使用了1万8千个劳动力。完成这一工程的总经费需600一1800万里弗尔。由于庭园工程是宫殿的基础工程,在建造宫殿的四、五年前就已动工,全工程历时10 年才竣工 。
作为勒诺特处女作的这一庭园,对福奎来说,却成了他在政治上失败的一大原因。这是由于很早就对福奎不满的科尔柏(Jean Baptiste Colber 1661年继福奎任财政大臣),在得知这工程耗费了巨资和大量人力后,遂将这一情况汇担给尚未接位的路易十四。该园于1661年夏竣工。福奎首次在这园内举办宴会时,路易十四又未被邀请出席。当路易十四听说宴会极其盛大和华丽时,便极为妒嫉和愤怒。这年的3月9 日宰相马札然去世,年仅23岁的路易十四即位,亲理政务,就更憎恶福奎的那种超越君王的奢侈行为。同年8月17日,福奎在该园第立次举行宴会时,路易十四便已下决心趁此机会逮捕福奎,后因母后安妮(Anne , d "Autriche)的劝告而作罢。在宴会的那天,路易十四初次见到了这一庭园,即认为比枫丹白露宫或圣日耳曼宫苑更为出色。不久,路易十四以贪污罪逮捕了福奎,没收了他的财产,并判他终身监禁。
福奎是艺术的理解者和支持者,在他身边常聚集着当代第一流的艺术家。其中除勒孚、勒布伦和勒诺特等造型艺术家外,还有一些文人,如纳枫狄鲁(Jean de La Fontaine)、摩利爱尔(Moliere)、斯扣底利(Madeleine de Scudery)和科尔连尤(Pierre Corneine)等。以写寓言诗而著名的作家纳枫狄鲁,在福奎的全盛时代,曾用比喻的形式吟咏“孚园”的美,后以《孚的梦》(Le Songe de vaux)为书名出版。在序中他为这个冒犯皇上而丢失财产的不幸者的命运而悲伤,并为福奎写了哀歌献给王,乞求王的宽恕。喜剧作家摩利爱尔也和“孚园”有密切关系,在首次宴会时,即上演了他自己创作的《新郎学校(L ’ecole des . Maris)》 ,第二次宴会又上演了《不明理的人(Les Facheux ) 》 0 斯扣底利是女小说家,福奎曾从狱中通过她给亲友们写信,要他们设法营救他,但都告无效。在她的作品《克雷利(Clelie)》 中,有对“孚园”的叙述。诗剧作家科尔连尤曾赖福奎的帮助而重返戏剧界的,和勒诺特家族也有亲戚关系。后来,路易十四为了完成自己艺术L 的事业,不得不借助聚集在福奎周围的艺术家的力量。这至少也是划福乍的一种安慰。
“孚园”南北长1200 米,东西长600 米,它的面积在所有勒诺特式庭园的规模中,并不算大,但对过去的法国式庭园来说,却是罕见的庞然大物。宫殿由于是设在东西轴中央偏北处的,故主庭院向南展开,主轴从宫殿前方射出,穿过装饰花坛格栅、小径及林荫小径,越过飞瀑、沟渠,到达洞窟,再从此处有透景线穿透森林,笔直地延伸开去。庭园部分的两侧都以丛林为背景。宫殿的周围有宽渠,是承袭中世纪城堡建筑的式样。宫殿的前方横着辽阔的前庭院,四周围有半圆形栏杆和铁格子栅,外侧草坪有车道通向前庭院。宫殿的两侧有设置着喷泉的花坛。向宫殿南面展开的装饰花坛,其匠意要比华丽的刺绣花坛简单得多。刺绣花坛的左右,有配置着喷泉的花园,其东侧的“王冠喷水池”,特别光彩夺目。在刺绣花坛的南端,有圆形喷泉。以此为中心,东西向的格栅小径及其平行走向的狭长沟渠,与主轴构成十字形。在格栅小径的东端,有林荫格栅,中央为台阶,有三叠飞瀑。在圆形喷泉的南面,连接着林荫小径。这里设置着园路,其两侧是花卉镶边的草坪,中间装饰有喷泉,泉水注人南面的大方池。池东是忏悔室,有2垛台阶环抱的洞窟状拥墙,墙上装有栏杆,而成为阳台。有方池台地的南下方,有东西走向的河渠,上不架桥,主庭院到此突然中止。这里可供舟游,南面中央和东端很开阔,以便于船的回转。主庭院与河渠间装有飞瀑,渠南侧形成稍陡的自然山岗。庭园终点装饰有洞窟、水剧场、束状喷泉和大力神(Hercules)的巨像等。
在叙述勒诺特式的特征之前,应先考察一下勒诺特在造园史上所起的作用。勒诺特出现时,意大利的造园界已经历了极盛时期,开始出现了倾向巴洛克趣味,并越来越深化。诞生在这时的勒诺特,不仅肃清了这种变化无常的和过分装饰的巴洛克趣味,还给予造园以优雅的外观。这一点应认为是勒诺特的最大功绩。勒诺特用于庭园组成的种种要素,几乎大部分采用意大利式,但他使用了与往昔不同的方法。法国造园史学家曼新( A . Mangin)曾评价说:“他在组装庭园时,使台地、台阶、坡路、栏杆和池泉等,扮演重要而不经常是非常愉快的角色,就连树木,也可经他的手,而成为建造新式样的素材。他将树木配置成高墙、长步廊、圆天棚形或列柱状。一言以蔽之,就是给庭园真正雕刻出留念性建筑物的特性。这样的组成,华丽无比,是一座与用石为主体的宫殿完全协调的巨大绿宫。正如布兰(Chardes Bran) 所说,庭园的一切,不仅是作为严肃庄重的漫步场所.也是为众多的高级会见和适于王宫的盛大宴会做准备的。”
勒诺特为了使意大利式具有它所见不到的那种典雅庄重的特性,在对局部的处理上是煞费苦心的。原来,意大利式(又称为台地建筑式)和法国式(又称为平面图案式)所采用的,都是整形的形式。但这两者之间,又有着明械的不同,即前者有立体堆叠感,而后者则是平面性的反复。意大利式多选用高燥的丘陵地区,而法国式却不仅局限于风景优美处,甚至常建造在沼泽低湿处,故不采用意大利式那种从高处俯瞰的方式,而代之以由宽广的园路造成的,透景线或设置河渠等,展示了意大利式中从未见过的宏大的园景。根据这种庭园的外观,勒诺特式又可称为“宽广式”。法国式与意大利式均有台地设计,意大利式是利用斜面堆叠庭园部分,法国式则仪仅设置几层宽大台地,几乎近于在同一平面上。如从平面图上比较,法、意两种样式,其主轴都是自建筑物直线延伸,以此轴为中心,对称配置,使移体得到统一,这些均极相似。然而在局部设施上,有很多是勒诺特独创的,便成为勒诺特式的特征:
花坛勒诺特做的花坛,有“刺绣花坛”、“间隔花坛”、“英国花坛”、“区划花坛”、“柑橘花坛”和“水花坛”等6种。刺绣花坛是将欧洲黄杨类作列队状种植,呈刺绣图样,是最美的花坛。在路易十砚时代,坛中种植花卉和草坪场“间隔花坛”是4个对称的部分,即旋涡形图样,由草地、装饰花结、花卉种植地等组合而成。“英国花坛”是由布满草坪或修剪出形状的草坪组成,在其周围设有约0.5 一0.6 米宽的小径,外侧围以栽植花卉地,这是最不引人注目的花坛。“区划花坛”和其他花坛不同,全部是由对称形、修剪过的欧洲黄杨组成,没有容纳草地及刺绣物的余地。“柑橘花坛”与“英国花坛”相似,所不同的是种植柑橘及其他灌木类。“水花坛”是由环绕草坪、绿荫树和花床的泉水集合而成的。
丛林是种植着修剪整齐的树木的方形地区。丛林有“草坪滚球场”( bowling green )或保龄球场、“间隔丛林”、“星形丛林”和“五点形丛林”4种。滚球场是草坪,位于丛林中心,场中央设置喷泉。围绕草坪的,是树木、栅栏和水盘,不加其他装饰。“间隔丛林”和“星形丛林”,都设置无数圆形的小空地,两旁都有道路,但“星形丛林”的道路是星形的。“五点形丛林”是在草坪上的树木,呈V字形栽植。
绿篱在花坛和丛林的边缘种植绿篱,其厚度为0.5—0.6 米,高度是1一10米,以各种各样的密植有规则地排列成行,而其入口处则各不相同。树种用欧洲黄杨、紫杉、山毛桦和疏花鹅耳柄等。
格子墙(trellis)在17世纪末,曾被广泛地采用。虽自古以来就有这种设计,但法国一改占代、中世纪的粗糙木工制品,将格子墙作为精巧的庭园建筑物被引进庭园。最初用于培养树墙的分枝,随后,用于分割丛林的园路和菜园部分。它在勒诺特时代最为盛行,形成庭园的一个局部,由专职人员制作。它可用于造园亭、沙龙(Saloon 客厅)、庭门、步廊及其他所有建筑性的组合物,价廉且易筑造,胜过用石和灰泥。
喷泉和飞瀑波阿索说:“水在干旱时可灌溉,也是庭园凉爽所不可缺的。特别是流水在庭园的装饰上起了重要的作用。惟有生动活泼的流水,才是生气勃勃的庭园的灵魂。”勒伯朗(Alexander J . B . Ie Blond 1679 一1719)的《园艺理论与实践(La Theorie et la Pratique du Jardinage)》中,有关于水的使用一章,并有图片表示种种设计。在斜坡上造有一排小喷水口,用地下管道将水自第一水盘导人第三、第五水盘。有时水盘底部铺盖有色瓷砖和碎石。
勒诺特为了满足这种要求,在他的作品中,应用了很多水,这从“凡尔赛宫苑”中就可看到。包括“水花坛”、“金字塔喷泉”、“拉道纳喷泉”、“蝎子喷泉”、 “阿波罗喷泉”、“尼普顿喷泉”和“水剧场”等,是凝集了各种技巧,表现出活水美的。飞瀑则不如意大利那样盛行,但可从古版画及照片上见到,在“马尔利” 和“圣克陆”都有佳例。
河渠是具有勒诺特式特征的最重要的设施。“孚苑”的河渠是用横轴,“凡尔赛宫苑”是十字形河渠。要使庭园显得广阔,没有其他设施比河渠的效果更好的了。不仅如此,且当时贵族们喜欢划船游赏,在船上演奏所谓水上音乐的音响效果也可提高。在游园会上放漂亮的焰火,其华丽的颜色映在水面,更为庭园增添了绚丽的色彩。在运用河渠方面,荷兰仅次于法国。
雕塑自罗马时代的意大利,就把丰富的古玩雕刻类作为庭园的装饰。林协但在法国,这类雕刻的实物不多,故像意大利那样用实物来装饰庭园是很困难的。最初是模仿旧物凑合着使用,后来采用了像秋比(Tuby)、勒温克尔(Le Hongre)、雷洛坦(Regnaudin)、科斯孚(Antoine Cogsevox)和凯那(Keller)那样的当代雕塑家的作品。那些雕刻物的艺术价值如何,是另一个问题,但作为庭园装饰物来说,很多作芦的确是适合于庭园的。